现在他不仅不用担心别人往碗里吐口水,这些曾经连正眼都不给他的人,正排着队想往他碗里夹菜。不是因为他郑国栋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他儿子跟对了人。
郑国栋把搪瓷缸搁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奔驰终于在老吴的指挥下塞进了角落里,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藏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手腕上那块表在正午的日头下反着光。
郑国栋认得他——省城恒基的周副总,去年在市里的建材展销会上见过一面。当时郑国栋主动递了根烟过去,周副总接是接了,但别在耳朵上从头到尾没点,全程只跟市里那几个大开发商说话,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现在这位周副总站在他建材市场的停车场上,仰着头往二楼看,脸上挂着一种郑国栋从没见过的表情。
郑国栋从窗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又灌了一口凉茶。凉茶是他老婆上个月托人捎来的配方,说是夏天在工地上跑容易上火,用金银花、夏枯草、淡竹叶一起煮,苦是苦了点,但管用。
他喝了大半辈子茶,从不讲究什么明前雨前,只认这个搪瓷缸。缸子是他结婚那年买的,搪瓷磕掉了好几块,露出一圈圈铁锈色的底,但他一直没换。
他老婆说换个新的吧,他说不用,这个缸子喝水最解渴。
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郑浩。
他显然是刚从工地上回来,安全帽还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把T恤领口浸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爸,刚才工地上来了个记者,说是省城经济报的,想采访澜盛的负责人。我说负责人不在,他说那采访郑总也行,我就把他领到门卫那儿喝了杯茶——他妈的省城记者就是能聊,从门卫大爷那儿把咱们工地多少人、每天几车钢构进场都打听明白了才走。”
郑国栋眉头一皱:“你没乱说话吧?”
“我能乱说什么。我跟他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想套我话,问我澜盛下一步是不是要在高新区搞孵化平台,我说孵化什么?我们家只孵过小鸡。他就没再问了。”
郑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最近点头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这小子以前他没少拿皮带抽。
现在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