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挡之外是广州城的万家灯火,车流不息、人声鼎沸。围挡之内,古墓基坑死气沉沉,一明一暗的探灯照着青灰砖石,像隔了两个世道。
白日里墓道识骨拦路、石门残字疑云,压在众人心头。
高所定了规矩,正门机关未探明之前,严禁贸然深入。考古队只能做表层清理、地层记录,谁也不敢拿命硬闯千年古巫局。
棚帐里只剩仪器低鸣,晚风穿帘,带着地底散出来的凉湿气。
所有人都没走干净,各怀心事。
夜里九点,宋予对着电脑整理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烬。
短短一句:明天还要下?
宋予盯着屏幕上漆黑墓道的照片,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许久,回了两个字:害怕。
她不是怕机关凶险,也不是怕地底阴寒。
她是怕这墓里的东西太懂人心。
昭陵赌贪,此墓赌命。
昭陵是明局,步步逼着你取舍。这座墓是暗局,悄无声息勾着你入局,让人不知不觉陷进去。
隔了几秒,陈烬消息回过来,简单笃定,不带半点花哨:我也怕。但你在里面,我就在里面。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什么保证都实在。
一年前石牛山地宫,黑水滔天、石壁合拢、生死一线,他们就是这么互相撑着活下来的。
从那以后,旁人是旁人,他们是从地狱一起爬出来的人。
宋予把手机扣在胸口,棚帐灯光明亮,她却莫名鼻尖发酸。
世人都以为考古是挖古物、考史料、补文脉。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一路走到今天,最开始的念想,不过是为了不负当年陈远山的恩情。
陈叔当年资助她读书,教她守本心、存敬畏,最后以身殉陵,封了昭陵千年贪妄局。
她入行考古,一半是热爱,一半是执念。
她想证明,陈叔当年的死不是莽撞,不是愚忠,是值得的。
可越挖越深,越探越怕。
古人的算计、千年的诡道、藏在地脉里的人心陷阱,根本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东西。
这一夜,无人安眠。
次日一早,宋予直接叫停了所有浅层勘探工作。
全队休整一天。
消息一出,队里众人皆是意外。工期紧张、项目重大,谁敢随意停工?也就宋予有这个底气,也担得起这份责任。
高所闻讯找来,面色紧绷。
“进度停滞,你打算干什么?”
宋予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正门死局无解,盲目作业没有意义。我去排查周边地貌,找找有没有旧时盗洞、隐秘侧口。”
高所盯着她看了半晌,知道她心思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