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室的黑石镜影被彻底甩在身后,那座颠倒虚实、乱人心智的虚妄囚笼,终是被众人以定力硬闯而过。
可地底古墓,从来没有轻松的通关。
越是前路开阔,越是暗藏重劫。
短廊幽暗,青砖湿冷,甬道不宽,仅容单人循序通过。空气里的阴寒比前室更沉,不带潮气,不带腐臭,是一种沉淀千年、压得住喜怒哀乐的死寂气场。
陈烬扶着阿鹏走在最前。
阿鹏肩头伤势不轻,每挪一步都牵扯骨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落,却始终咬牙隐忍,一声不吭。
经方才误伤一事,全队人心俱敛,无人再有杂念、无人敢生懈怠。
镜像前室给所有人上了一课:这座墓不杀人肉身,专毁人心秩序。
二十米短廊走完,视野骤然一敞。
中室现世。
规制比前室略小,却更肃穆、更孤冷。
四壁不再是映影黑石,回归原始岩墙,粗粝厚重,带着天然山体的蛮荒质感,无雕无刻、无纹无饰,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整间石室无一处机关外露,无一处杀局痕迹,安静得近乎诡异。
唯独石室正中央,矗立一方三尺青石高台。
台心稳稳搁置一物。
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氧化覆绿,铜锈斑驳,边角磨得温润,历经千年地底封存,没有碎裂,没有锈蚀穿孔,完好得超乎常理。
铜镜平放石台,不仰不扣,端正居中。
淡淡青幽冷光,从镜面上隐隐漾开,笼罩整座中室。
不用阿鹏解读,不用古籍佐证。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面镜子,是整座古墓的阵眼。
前室镜像,是皮毛幻术。
此室铜镜,是根骨诛心。
阿鹏忍着肩痛,低声开口:“形制是初唐古法,绝非南汉器物。”
“刘岩当年掘墓取术,拿的就是它。”
宋予缓步上前,戴紧无菌手套,脚步放得极轻。
探灯光束避开镜面直射,只落在石台边缘。越是靠近铜镜,心头越是发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空落、遗憾,莫名缠上心头。
像是心底藏了多年的隐秘旧伤,被千年古物轻轻揭开。
镜面虽覆铜锈,却依旧能清晰照出人影轮廓。
她微微俯身,目光垂落。
下一秒,镜中自生字迹。
不是雕刻,不是拓印,不是外物附着。
是光影流转之间,凭空显化的古篆,一笔一划,清晰入目:
看镜者,即见己之罪。
十字古训,落于镜心,冷彻骨髓。
阿鹏凝眸辨认,沉声译出:“照此镜者,能见平生愧事、心底执念、终身憾处。”
“所谓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