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破旧,漆面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动机发出低沉而不稳定的轰鸣,像是随时会散架。它们从东南方向的浓雾里钻出来,歪歪斜斜地朝沈岚的大船靠拢。
一百二十个流民,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沈岚的大船。有的人是爬上来的,有的人是被人托上来的,还有几个孩子是直接被扔上甲板的。船很挤,甲板上、船舱口、甚至桅杆下面都塞满了人,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太饿了,饿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有些人上了船就直接瘫倒在甲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
周芸站在船头,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头发黏在脸上的刀疤上。那道刀疤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是旧伤,但在阳光下依然很明显,像一条干涸的河道刻在她的脸上。她看着张归一,眼睛很亮——那种在绝境里仍然没有熄灭的亮。
"我叫周芸。"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末世前是渔村的村长。这一百二十个人——是我们村最后的人了。"
张归一点了一下头。
他没问他们从哪来,也没问路上死了多少人。这些问题不需要问,答案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船上有吃的。"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先吃东西,再说别的。"
周芸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没擦,甚至没眨眼,只是转头冲着自己船上的人喊,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大到有些破音:"都下来!有吃的!快——都下来!"
一百二十个人,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船舱。
赵小葵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出去,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塞到老人和孩子手里。苏晚把水也分了,把自己水壶里最后的半升水倒进了一个破铁盆里,让孩子们轮着喝。李婷在船舱里给伤员包扎,她的手法很熟练,用撕下来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流血的伤口上,嘴里不停地说"别动,别动"。陈霜霜站在船尾,军刀握在手里,刀刃朝外,眼睛盯着海面。她不看人,只看海,因为海上的威胁比人更直接。
沈岚从驾驶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海图。海图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有些墨迹被海水洇开,变得模糊不清。
"西北方向,还有三天路程。"她把海图铺在甲板上,用手指点了一个位置,指甲在纸面上刮出轻微的声响,"这里——就是那座城市。末世前叫临海城,工业重镇,有钢铁厂、发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