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的手松了一下。
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
然后他转头看陈霜霜。
陈霜霜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几乎透明的白。她的左膝盖碎了——林潇之前说过——膝盖以下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腿上。但她还握着铁管,指关节发白,像是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手。
"霜霜。"
没反应。
张归一蹲下来,把她手里的铁管抽出来。铁管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把铁管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霜霜。"
陈霜霜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然后她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很亮,但很空。像是灵魂还在走廊里,身体只是被拉回来了。她的目光先是涣散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张归一的脸上。
"张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嗯。"
"林潇呢?"
"在你旁边。活着。"
陈霜霜转头看了一眼林潇。看到他浑身是血地靠在墙上,左臂以那种扭曲的角度垂着,脸色比她还白。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但她没哭出声。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嘴唇上的裂口被牙齿咬开了,又渗出一点血。然后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发抖。
"别动。"李婷按住她,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你膝盖碎了,站不起来。"
"我能站。"
"你站不起来。"
"我说了我能站!"
陈霜霜的声音突然大了,在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的眼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满是血的地面上,但眼神很硬。那种硬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是装的。
"亲卫还在追。张哥他们还在地下通道里。我得回去。"
"回去送死?"林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所有人都愣了。
林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血还在流,额头上的血糊住了半边脸,但嘴角在笑。那个笑很淡,但很真。
"霜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话都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你膝盖都碎了,回去干什么?让亲卫把你当靶子打?"
"那你呢?"陈霜霜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声音稳了,"你手臂都脱臼了,你回来干什么?"
林潇没说话。
但他笑了。
那种很傻的、很粗的、像个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