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国也赶到了,站在地下入口,手里攥着一份的验收单,另一手夹着军用水壶,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姜知予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东西堆在下面三层,验完了签字。"
签字。
钱卫国这辈子签过的字不算少,可这会儿他掂了掂那支钢笔,居然觉得手心里冒汗。
"老钱,人齐了。"
李铁军从楼梯口走过来,声音不高,这位跟了老领导十几年的机要秘书,老领导走后,一直分派在管理局这边协调对接。
李铁军身后跟着两位。
是刘学民和赵守诚。
赵守诚推了推眼镜。
"人到齐了,下去吧。"
他的语气微微有些抖。这些日子他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根弦。这个实验室从立项到破土,预算超了三轮,他签字签得手都软。那位小姜同志承诺的东西,事情过去那么久,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四个人下到地下一层。
铁门缓缓推开。
屋里的光"哗"地亮起来。
李铁军往前迈了一步就顿住了。赵守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铁门。他扶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里。
一屋子——
不。
不是一屋子。
是一整层。
一整层,从这一端望不到那一端的大型精密仪器,整整齐齐码放在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下泛着冷光。
赵守诚的手一点点从门框上滑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清单,颤颤地打开。他的手指沿着清单上的名字一栏一栏往下走。走到第七行,他停了。他抬起头,找到屋里对应的那一台机器,又低头看清单,再抬头,再低头。
"这……"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清单上写的是仪器名称,没写数量。
屋里,同型号的,摆了六台。
而清单上没写的型号,一台接一台。
赵守诚"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李铁军想扶他,手抬起来却忘了往下伸。李铁军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他跟着老领导走过大江南北,见过老领导为了一台设备低头求人,见过老领导为了一份图纸整夜不睡。
老领导走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过一句话:
"铁军啊,咱们那些孩子……得让他们有家伙什用。"
李铁军当时哭了半宿。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