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华北平原铺展在脚下,麦田黄绿交织,河流蜿蜒如线,村镇像棋子一样散落在平原上,炊烟袅袅,一派安详。
不到一个小时,直升机开始下降。
当姜知予走出舱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裹着煤灰和梧桐叶的味道。眼前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街上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响,卖冰棍的推车停在树荫下,几个孩子追着蜻蜓跑过马路,有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女人蹲在路边择菜,旁边搁着一台收音机,滋滋啦啦地播着样板戏。
一切都那么鲜活。
姜知予的心不由一紧。
再过几天,这里就是一片废墟了。不知道要埋葬多少家的灯火。
从飞机上下来的人表情都凝重,没人说话。钟鼎文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季不知难得地闭了嘴,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
到了临时指挥点,门一推开,诸葛云鹤正坐在桌前,一手撑着额头,疲惫地捏着眉心。
几天没见,他像是又老了几年。眼窝深陷,颧骨更突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桌上摆了三四个茶杯,全是空的。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看到姜知予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暗室里骤然点了一盏灯。
"嘿!丫头!你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畅快:"你这一来啊,老头子的心就能放下一半了。"
姜知予也没寒暄,直入正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您说。"
诸葛云鹤也不绕弯子。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清单,递了过来。
"按照你收物资的规矩,我已经把这些东西全部归拢好了——具体有多少、存放在哪里,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姜知予打开清单扫了一眼。
煤矿——开元煤矿井下全部设备及未运出煤炭,归拢于三号竖井旁空地。
机车车辆厂——核心机床、备用零部件,归拢于厂区北仓库。
医疗器械——手术器械、X光机、药品,归拢于人民医院郊外仓库。
……
种类繁多,数量惊人。
诸葛云鹤神色凝重:"丫头,按照你的规矩,这些地方目前都是十里之内无人看守。除了煤矿在地下,其余的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去运就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这些都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