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把铁链缠紧在手腕上,跳进水里。水比他预想的更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地下水的冷。那种不带季节感的恒温阴寒,和铜山矿道里的气温一样,说明这条水道的水源是地下暗河,和铜山溶洞里的暗河属于同一条水系。他在水里站了片刻,让身体适应水温,然后把铜罐从怀里掏出来,举在水面以上。罐子不能浸水——他不知道水会不会渗透裂缝影响罐子里的契约碎片。
“谢明烛的腿怎么样了?”他问。
陆问樵正在涵洞里涉水前行,听到这个问题时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握着皮囊的那只手攥紧了。
“谢姑娘的右腿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了。烬解的反噬烧断了经脉,北坛的大夫说——接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在涵洞里被水面反射得嗡嗡作响,“但她说没关系。她说殿下在西陵钟楼里问过她一个问题——‘现在呢’。她让我告诉殿下,她的答案还是那两个字。希望。”
萧烬没有回答。他举着铜罐跟在陆问樵身后,在齐腰深的冰水里往前走。涵洞很长,里面完全没有光,只有铜罐裂缝里泄出的蓝光把水面映出一片幽幽的蓝。洞壁上是三百年积下来的淤泥和藻类,藻类被灭烬苔汁清洗过后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绿色。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涵洞尽头出现了一片更亮的光——不是日光,是火光。城内的某个地方在燃烧。
陆问樵在涵洞口停下来,半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殿下,进城之后我要带您去白烛会的暗点。但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您——烬京现在不是您离开时的烬京了。从昨夜开始,苍溟把通天塔顶的烬灯全部点亮了。那些烬灯——”他咬了咬牙,“烧的不是烬矿。烧的是人。夜枭司的俘虏、废鼎派的家眷、还有那些不肯跪的百姓。他把他们做成了灯,挂在通天塔上,用来给饕餮引路。”
萧烬想起怀里那盏折平的灯笼。他把铜罐举得更高了一点,蓝光照亮了陆问樵脸上的表情——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得很深的愤怒。愤怒下面还有一种东西——愧疚。
“苍溟抓了多少人?”
“三千。”陆问樵说,声音很低,“包括御史台全部在值的御史。他们是在值房里被集体抓捕的——一个都没跑掉。苍溟说,寒门御史台的骨头最硬,最适合做灯芯,因为硬骨头烧得久。”
萧烬攥着铜罐的手指收紧了。罐子上的裂纹在他指腹下微微跳动,蓝光从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