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来说,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要重新确认。
地会不会裂。
天会不会压。
门会不会锁。
灯会不会引来黑塔。
水能不能直接喝。
床睡上去会不会突然变成骨笼。
这些在人间看起来荒唐的问题,是他们活下来的本能。
临时社区第一课,不是识字。
不是法律。
不是现代生活常识。
是安全确认。
韩肃带人把所有房间门都演示了一遍。
能开。
能关。
里面能开。
外面也能开。
浴室门不会从外面锁死。
食堂门夜里不反锁。
医疗观察室有透明窗。
孩子们的房间安装低亮夜灯。
小满每看见一扇门,都要亲手推一次。
推到第七扇时,她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这个门听话。”
工程兵在旁边听见,小声说:“那我们做得还行。”
食堂是最热闹的地方。
第一顿适应餐仍旧很简单。
米粥。
蒸蛋。
少量青菜。
一点软鱼肉。
小满坐在长桌边,习惯性等所有人都拿到碗后才动筷。
阿砂也没有先吃。
在灰岸,食物分配有严格顺序。
孩子。
伤员。
守墙的人。
看潮的人。
最后才是还能忍的人。
现在食堂阿姨直接把每个人的碗端到面前,告诉他们不够还能添。
阿砂皱眉。
“不够还能添?”
食堂阿姨很自然地说:“锅里还有。”
阿砂看向锅。
锅很大。
里面真的还有。
他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问:“明天还有吗?”
阿姨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有。后天也有。”
阿砂低下头,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谢。
只是把第一口粥慢慢咽下去。
像在确认一个新规则。
人间的锅,不一定吃完就没有。
下午,适应社区来了第一批老师。
不是正式学校老师。
是江州教育系统和源相心理组临时抽调的志愿者。
他们给孩子们带来识字卡片、图画书和软头铅笔。
小满拿到铅笔时,很谨慎。
“这个能刻骨吗?”
老师愣住。
护士小声解释了灰岸记录方式。
老师眼眶发红,蹲下来。
“这个不刻骨,写纸。”
小满问:“纸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