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记忆闪回瞬间崩碎。姜糯的手从旧锄头的木柄上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沾满了黏腻的锈渣。
她慢慢扭过头。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那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巨大怪物。那是一个佝偻着背、腰弯得几乎快要折断的老头投影。他没有五官,脸上一片空白,肩上扛着一把幻化出来的破锄头。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愤怒,那是被几万年时间腌入骨髓的、对死亡和白费力气的滔天恐惧。
枯根的完整意识体,第一次以“前代园丁”的镜像,站在了现任园丁面前。
“你看到了。”没有五官的老头死死对着姜糯,声音抖得像漏风的风箱,“你也会走到这一步的。”老头往前逼近了半步,身后的黑暗中,无数条触须跟着一起蠕动:“你现在以为你能救。你现在觉得我错了,你要刨我的根。”“可等到有一天,你发现无论你怎么翻土,怎么浇水,这棵树自己就在从里往外烂!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拔了它,它就会死!你只能像我一样,把它吃下去!把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老头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周围的红光被激荡得忽明忽暗。他在等姜糯的反驳,他在等这个小丫头说“我不会”、“我比你强”。只要她敢这么想,那颗怕失败的种子就会种进她的识海。
姜糯就这么看着他。她眼里的愤怒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一样的冰冷。她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急着动用开天锄。
姜糯蹲了下来。她伸出两根指头,从枯死的老树干底下,拈起了一小撮黏糊糊的黑色烂泥。她把那点烂泥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身,把那撮烂泥直接怼到了那个老头的虚影面前。
“你说树自己在烂。”姜糯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田里跟人吵架,“这土是腥的。”老头虚影猛地一僵。“这不是烂树根发酵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