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红抱着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它的毛有一股腥膻味,还有雪的味道,还有山里松脂的味道。她闻着那些味道,眼泪就下来了。她抱着它,它也靠着她,一人一狗就那么蹲在雪地里,谁也没出声,谁也说不出来。
彩芹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她想起熊哥,想起他走的时候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等我回来”。她一直在等。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可她得等。
她只能等。
雪,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黑豹身上,落在那些远去的车辙印上,落在那些还没有被盖住的脚印上。打谷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可她们还蹲在那里,一人一狗,靠在一起,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雪越下越大,把她们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模糊了。
校长叔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外头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队长叔来了,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走了。孙老贵来了,在窗根底下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走了。校长婶子把饭热了三回,端到门口,又端回去,端回去又热,热了又端。门始终没开。
屋里很暗,窗户纸糊了好几层,光透不进来。校长叔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已经捏了一整天了,边角都卷了,字迹也有些模糊,可他不撒手。他就那么坐着,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小林让小熊把根生带走。
根生是他的儿子,小熊是他的兄弟,小林把他俩都支走了,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对付那个老毛子!
校长叔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苏文哲的样子。那年,在朝鲜,零下四十度的长津湖。他的腿被弹片崩了,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苏文哲背不动他,就拖着他,在雪地里爬了两天一夜。苏文哲的脚趾头冻掉了两根,可他没有松手。他把他拖回来了。他让他活着回来了。
现在,小林又让根生活着回来了。这世上的事,怎么就那么像?怎么就像画了一个圈,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谁的命不是命?苏文哲的命是命,根生的命是命,小林的命也是命。可他欠苏文哲的还没还完,根生又欠了小林的。
他这辈子,怎么就这么欠别人的?
他想起林墨第一次来靠山屯的时候,瘦瘦的,话不多;他想起他在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