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疼,胜过千次断骨锻打、胜过墨渊势场碾压、胜过世间所有酷刑折磨。
他颤抖着手,继续翻展金帛。
第二页,一只带着豁口的粗瓷碗,旁边画着一道简单叉号,小字古界语浅浅批注:【墨勿食】。
是他六岁那年,家中唯一的瓷碗摔碎。林晚卿将完好半边碗盛饭给他,自己用豁口残碗喝苦涩药汤。他当年不懂事,争抢着要尝,被她笑着轻轻敲头,骗他是毒药、孩童不能碰。
第三页,寥寥数笔勾勒的土狗轮廓。
是他幼时捡回的流浪小狗,相伴三日,便被巡查稽查队当众打死。那一夜他哭得撕心裂肺,林晚卿整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替他抹去所有委屈。
旁侧四字轻浅落款:【墨儿泪痕,在此】。
一页、两页、三页……
越往后翻,越令人心口酸涩溃塌。
整本承载天地规则、镇住两界崩塌的守界金帛,大半篇幅根本无关苍生、无关封印、无关天道秩序。
全部是他琐碎、幼稚、微不足道的童年点滴。
学堂打架的淤青、雪地打滚的泥污、第一次引动异能烧焦的眉毛、贪嘴偷吃的糖块、摔哭闹脾气的模样……
世人皆知林晚卿是以身殉道、镇御两界的无双守界人。
无人知晓,她穷尽孤寂余生,在万古封印秘录里,偷偷收藏了儿子完整的一生。
那些被林墨在仇恨、厮杀、炼狱锻打中遗忘殆尽的温柔,此刻尽数归来,狠狠砸在他早已硬化成铁的心脏上。
胸腔剧烈起伏,那颗历经千次断骨、早已麻木死寂的心,像是被温水浸透的硬石,一寸寸裂开细密的缝隙。
一路走来,他始终以为自己是天生修罗、世间孤鬼,只为复仇而生、为弑天而活。
他以为母亲留下的只有冰冷禁令、大义牺牲、无情隔绝。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莫要寻我”的冰冷规则之下,藏着一位母亲最卑微、最贪婪、最无声的私念。
她不求儿子济世扬名,不求儿子承继守界使命,只求她的小墨儿,平安长大、远离黑暗、好好活着。
哪怕这份活着,需要她背负万古黑暗,永世长眠神宫。
“咳……咳咳!”
汹涌血气冲上喉头,大片温热血花滴落在金帛纸面,瞬间染红那朵稚嫩的丑花。
林墨瞳孔骤缩,慌乱抬手想去擦拭,可鲜血早已渗入纹路,与母亲千万次摩挲的痕迹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风雪微顿,一道浅淡通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