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坐在御座上。他没有以任何公开的表态来回应柴宗训那三番以谦逊为表、以对自身权责与储君之位真实承载要求的清醒认知为里的推辞陈述。他只是在他听完那三段完整输出的时间内,在他的目光从柴宗训那双在他站立时与其视线保持平齐的双眼中读出了他在那三段话的推敲过程中完全不需要任何来自御座方向的首肯信号来确认其可行性之后,以他那种在完成了重要的技术参数最终核对后确认全部工序已经达到设计标准的匠人,以他在这座大殿中的数十年来所形成的、与完全信赖的工程对接方之间的一次不需要任何额外说明接口的等温传导信号,说出了一句简短到几乎不像是朝堂回应的话:
“朕知道了。此事——改日再议。”
他没有说“准”,没有说“不准”,没有说“宗训所言虽谦抑,然储君之立关乎国本,不可因一人之谦退而久虚其位”。他只是以一句在日常朝会中针对任何一份因信息不足而需推迟至下一轮议程的奏议时所惯用的措辞,为那道从范质在正月初五奏疏起头、以柴宗训三番推辞为承接的“请立太子——暂缓册封”的双向流程,完成了一道在程序上无可挑剔、在实质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判定其是接受还是拒绝的阶段性暂定结论。
当夜,东配殿。
关于当日在文德殿上那三番以谦逊为表、以清醒为里的推辞陈述的全部过程记录,在掌灯后不久,通过张公公以他那种标志性的平稳语速与不带有任何额外润色的复述方式,完成了那道信息从文德殿到东配殿之间的完整传输。
柴宗训坐在书案前,听完那段复述,没有以任何形式对那番记录做出自我解读或总结。他只是在张公公说完之后,以与他批阅完任何一份已完成状态确认的文书后翻页时完全相同的节奏,将手中那支笔搁回笔架上,然后从他面前那叠待批阅的文书最上层,取下了一份由曹彬在瓦桥关以南发来的关于来年开春后第一批草料采购计划确认的例行简报文书的复函稿纸。
他翻开纸页,阅读,在末尾以他那种与东配殿的标准批注格式完全一致的脚注写道:“草料采购计划确认,按所拟规格执行。另——本宫在文德殿上的那番话,不必在给曹彬的回信里提。那些话归那些话,草料归草料。该准备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