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赵普——求见太子殿下。请通传。”
子时正,东配殿。
除夕的子时,开封城迎来了它一年中最喧闹的时刻。全城的爆竹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连绵不绝的炸响如同整座大地正在被千万面鼓同时擂动,连东配殿窗棂上的薄纸都在声浪中微微颤动。烟花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炸开,将殿内那道以“赵普求见太子殿下”为内容的通传记录纸页上的字迹,在每一次爆炸的闪光中,短暂地照亮了一下。
柴宗训坐在书案后,听完那道通报后,没有立刻回应,没有让人将赵普引入殿内,没有以任何方式表示他对赵普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宫门外的选择感到意外或好奇。他只是以他在入冬以来处理从瓦桥关前的运粮日程表到从黎明的各个州郡的寒衣分发进度确认函之间的每一次调度中形成的恒定节奏,在脑中以那座他在东配殿书案的暗格上那幅整座帝国战略总图中对应的全部接收端接口的状态一览图的最后一个空闲坐标点的位置——那处接口,他在过去数日间一直为它保留着开启的状态,如同一段在一条正在逐步关闭的信道序列中,他刻意没有拧下最后那颗螺栓,让它留在那座他从来不会以任何身份标识码主动激活的备用接入端上,等待一个他判断会在年关前后出现的、由对向方的自我判断驱动的到达信号。
他等了片刻——等的是远处那一轮由整座开封城的爆竹声共同构成的声浪,在那个达到了它整夜的最高峰值之后,开始以均匀的速率回落的那个窗口。
在那道声浪回落至大约峰值六成幅度的节点上,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被以与那轮持续了整夜的声浪的衰减速率完全同步的稳定节奏,穿透了窗棂上薄纸的微弱持续震动,清晰地抵达了张公公等待指令的位置:
“带他到书案前三丈处。不必跪,不必行礼。”
他没有抬头看张公公领命退出的身影,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去调整他书案上那叠他已经批阅过、正在等候归档处理的除夕文卷的摆放次序——他只是以他完成了那套完整工序后只需要等待外部数据输入就位状态的确定节律,保持着他目前的席位位置和呼吸节律,等待着那个以“赵普”为名的信号源在他自己选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