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侍郎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是迟疑,而是他在自己的内心中,将他这几年间在礼部经手过的所有关于历代皇子在正式受封前与受封后仪仗规格变更的档案记录与柴宗训方才那两段话之间进行了一次跨越数十年档案记录的快速交叉校验,而校验的结果以他作为一个以典章制度为职业生命的文官能够给出的最高评价标准,被他以一句在礼部当值十数年间从未对任何一位未成年的皇室成员使用过的那种句式的措辞,作为他对那道接口参数修订方案的正式接收确认:
“殿下——臣在礼部任职十余年,经手过无数宗室仪仗草案。这是臣第一次见到一位尚未正式受封的储君,主动要求降低自己的仪仗规格。”
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奉承的成分——那只是一名以典章制度为职业生命的文官,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记录一个他在此后数十年间可能会反复回想起的历史节点,并在那个节点发生的不久之后,通过恰当的表达方式将这种确认固定在他的语境中。
柴宗训没有对那句评价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将那份草案轻轻合上,放回郑侍郎面前的案面中央,如同在一座经历了紧张的施工周期后终于迎来了全面状态确认的桥梁上,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那几处在完成了全部公差校准后,以一道可以被永久归档确认的那些全部接口已经低于设计允许误差极限的最后一道记录签核:
“侍郎大人过誉了。末将只是觉得——规矩立在那里,就是让人遵守的。若是规矩还没正式生效就开始提前使用,那规矩本身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了。末将还年幼,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年半载的仪仗规格上。”
他说完这句话时,在他那句“来日方长”四个字以他在过去这一整个冬季的无数次朝议和调度中已经彻底定型的那种平实语调自然流出时,郑侍郎正低头在那份草案上做标记。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在那四个字被说出口时的停顿时间,比他做任何一个条目标记时理论上应该停顿的时间,都明显要长了一拍。
那是在他以多年的礼仪从业经验,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选择不逾矩,不是因为他不懂那些仪仗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