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开封,年关已近在咫尺。礼部值房的窗外,那几株老槐树的枝干上,已经有性急的孩童在枝头挂了几串过年的红纸灯笼——那些灯笼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晃,如同一排排正在被依次点燃的、标志着这座帝国即将迎来一个与往年完全不同的新年的信号灯。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旧纸张和新裁的绸缎混合的气息——那是礼部在这个季节特有的气味,是整座帝国的仪典体系在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和新一年的朝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柴宗训坐在礼部值房内那张专为他临时增设的小案后,面前摊放着礼部呈送的关于来年元旦大朝会的仪仗流程草案。
他的目光在草案中关于“太子仪仗”的条目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在过去的数月中处理过无数份关于粮道调度、人事调整、治安管控的文书简报的眼睛,此刻以与他翻阅任何一份后勤简报时完全相同的精密角度,逐行扫过了那份草案中关于他本人明年元旦在文德殿上的站位、所乘车驾的规格、随行属官的人数与排列顺序、以及他与皇帝御座之间的步行间距的全部规定,如同一座在完成了一整个冬季的负荷测试后,开始将自己的规格参数与整座桥梁其余各跨的基准数据进行最终匹配校准的桥段——不是在确认自己的承载力是否足够,而是在确认自己的接口尺寸是否与整座桥梁其余各跨的基准数据之间存在任何可能产生累积误差的微小偏差,以便在那座桥梁正式开放通行之前,完成最后一道他可以独立完成的公差修整。
他抬起头,对坐在他对面的礼部侍郎开口了。那声音不高,平稳,没有任何因即将获得更高规格的仪仗而产生的期待或兴奋,也没有任何因需要主动要求降低规格而产生的不甘或委屈——它只是如同一座在完成了全部结构件连接后、开始对照整座桥梁的基准设计数据进行最终的接口参数核对时,以它自己的节奏提出了几处它认为可以调整的位置的桥段,以确保它在正式嵌入主梁前,不会因为任何多余的加厚衬垫而影响到整座桥梁的受力均匀性:
“侍郎大人——末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礼部侍郎是范质的门生,姓郑,在礼部任职已逾十年,素以办事严谨、不阿附权贵著称。他在听到柴宗训那句“末将有几个问题”的开场时,他握着草案的手已经以他在与任何一位皇子或宗室成员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