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末将以为,明年开春,大军不宜即刻北上。”
他没有停顿,没有以“臣斗胆直言”之类的引语来为那句拆解铺叙前方的过渡提供缓冲,而是直接将那枚结论的基座,平稳地放在了他与柴荣之间的那段空气之中。
柴荣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道朱笔路线的末端——幽州城的方向——没有移动,但也没有打断。
柴宗训继续往下说:
“此番北伐,瀛、莫二州归附,瓦桥关以南全线肃清,契丹游骑已退至拒马河以北。我军在河北的防线,已经向前推进了近两百里。但——末将以为,推进的边界,已经触及了当前后勤与内政所能支撑的极限。”
“继续向北推进,首先要解决的是粮道拉长后冬季补给的中继站点覆盖问题。这可以通过在瓦桥关与瀛州之间增设两处中型屯粮据点来解决。但其次,且更为关键的,是连续两年的征发——从去岁北伐到今岁淮南,再到今冬的河北防线巩固——各州民夫和耕牛的征调负荷已经处于高位。”
他以他在东配殿独自翻阅那些从各州转运司呈报上来的关于各地劳动力储备情况和耕牛存栏数量的定期记录时形成的笃定,将那道他反复核验过的推演的结论,以最短的路径递到了御书房中央那幅地图的上方:
“若明年开春即刻再兴大役,末将担心——地力未复,民力已疲。届时即便大军能一路推进至幽州城下,若后方民夫因征调过频而生变,或沿途州县因转运压力过大而出现供给断层,前线的推进反而会因为后方的支撑能力不足而被迫中断。到那时,已经推进至幽州城下的大军,将面临比今年冬季的暴雪更加危险的局面——不是在冬季的严寒中撤回,而是在一条已经被自身的损耗提前耗尽了全部补给余量的后勤链条末端,被以比任何一场风雪都更加不可逆的方式,拖入一段可能需要以整个战略周期来修复的退化周期。”
他说完这番话时,目光从地图上那道朱笔路线的末端——幽州城的方向——移开,短暂地与柴荣的目光相对了片刻。
那道目光接触的时间极短,短到范质站在一旁甚至没有完全确认它是否真的发生了。但那道只有两个人同时确认了其发生的极短相交中,包含着一段在过去的数十日内通过在御书房的数次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