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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五年(958年)腊月中旬,东京开封府,皇宫文德殿。
腊月的开封,在连续数日的晴好天气后,积雪已经开始大面积融化。文德殿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挂着的冰凌正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片湿润的、如同墨渍般散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冰雪消融时特有的那股混合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那是冬季即将过去、春天正在远处酝酿的信号。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不同。
柴荣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分列两班的文武群臣。他没有立刻让内侍唱班开场,而是以与他平日上朝时完全一致的姿势在御座上静坐着,仿佛在等待某种他还未完全确认其落定的均衡,在从他回京后审阅过的那叠关于太子留守期间各项工作的汇总节略的最后一行字迹与他今晨在御书房独坐时反复斟酌的几道腹案之间,完成它们在他意识中的最后一次啮合校验。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漫长的沉默蓄积之后,终于找到了它最适当的释放时机与角度的沉稳——如同一道在这场大雪期间持续封冻的河流,在确认了冰层下方全部水流的流向已经完成冬季调整后,于春汛到来之前,以自己的节奏,将那道封存了整冬的河面,从最容易开裂的那道纵向纹路的走向上,无声地释放开了第一道缝隙:
“朕自登基以来,南征北讨,宵衣旰食,未尝一日懈怠。所幸上天眷佑,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基业。朕亦曾思虑——若朕一旦有不讳,此江山,当托付何人?”
殿内的空气,在他问出那个问题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因那枚他们都知道早晚会落下的棋子,终于在那道五岁身影在此前的每一次朝议、每一次裁决、每一次调度中反复证明其自身承载能力之后,以一种与所有人预估的时间节点相比略早了一些、却没有任何人能够指出其“过早”的落点,被正式放上了棋盘上那道空缺的最后一道直线交叉点上的时候,整座殿堂在同一瞬间产生的集体性屏息。
柴荣没有等任何人回答那个问题。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如常,没有加重任何字眼,也没有对那个名字前面的任何定语做出任何多余的修饰:
“此番朕亲征淮南后回京休养期间,太子以五岁之龄监国,逾两月。举凡朝政庶务、粮道调度、宗室安抚、前线衔接——朕都已逐一查核。范相、魏枢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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