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开封,秋风已尽,冬意初临。东配殿外的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伸展着,如同一幅被时间褪尽了所有色彩的旧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清冽的气息——那是深秋与初冬交界时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枯叶和远方隐约传来的、即将燃起的炭火的气息。
柴宗训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两份名单。
一份,是礼部刚刚送来的立储大典当日宗室成员的站位与行礼次序草稿。那些名字按照辈分和爵位排列得整整齐齐——柴氏宗族中,现存最年长的叔父辈、柴荣的几位堂兄弟、以及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们,都在那卷长长的名单上占据着各自的位置。
另一份,是张公公昨夜送来的密报。那密报的内容不是关于赵家,不是关于契丹使节,而是关于柴氏宗族内部——最近几日,有几名宗室成员,在私下聚会时,曾表达过对“立储之后宗室地位是否会被削弱”的担忧。那些担忧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只是几句在酒酣耳热之际的低语、几声压抑在杯盏交错之间的叹息。但它们如同一片落在即将封冻的湖面上的枯叶——本身没有重量,却足以让人感知到水面之下那些尚未完全静止的暗流,仍然在连日的霜降中保持着微弱的、未被彻底冻结的流动。
他读完那份密报后,没有急于做出任何批示,而是将那两份名单并排放在书案上,先看了一遍礼部那份正式的礼单——那些人名和爵位,他大部分都记得。柴氏宗族在柴荣登基后,并没有像前朝那样大肆分封宗室为王——柴荣对宗室的限制一直比较严格,除了几座象征性的食邑之外,几乎没有给予任何实际的军政权力。这在柴荣强盛在位时不是问题,但眼下立储大典在即、北伐在即、皇帝即将离京亲征——那些长期被压制在权力边缘的宗室成员,心中难免会开始滋生某种被压抑了多年的期待。
他放下那份礼单,拿起另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那几个名字,恰好是密报中提及的、曾在私下表达过担忧的宗室成员。他没有在那几个名字旁边做任何标记,只是将它们写下来,然后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要稳定后方,光靠一份严密的治安部署和几道精确的调兵指令是不够的。那些分布在京城各处的柴氏宗亲,虽然手中没有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