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无可置疑”这五个字,在御书房的空气中落定时,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那道“忠诚”所指代的方位,在场的三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份名单,但那份名单的排序,在经历了前几日那场关于主帅人选的朝议之后,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在努力适应却依然感到陌生的速度,重新洗牌。
柴荣没有立刻回应李谷。他将目光缓缓转向魏仁浦,用一种带着罕见耐心、几乎是在征求而非询问的语气,开口问道:
“魏枢密——你认为,若朕御驾亲征期间,京城由宗训留守,是否可行?”
御书房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魏仁浦握着那柄他习惯随身携带的竹骨折扇的手指,在柴荣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那收紧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随即松开。他太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了——柴荣不是心血来潮才提出这个方案的,他是在那个五岁的孩子当殿指出瓦桥关军报疑点、在御书房中提出推迟北伐的三条理由、在与枢密院那份年轻将领名单近乎重合的配置方案逐一落实之后,才最终将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来的。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确认——确认那枚他从立储大典之前便开始打磨的备用钥匙,是否已经足够坚韧到可以在他暂时离开京城时,替他撑起整座帝国中枢的屋顶。
魏仁浦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段比在场所有人都预料中更长的时间,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极少在御前奏对时使用的、如同在向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桥梁的最后一个桥墩灌注最后一斗混凝土般的郑重分量:
“陛下——臣以为,可行。但需要做好三方面的准备。”
他竖起三根手指,那三根手指在午后的斜阳中投下三道细长的阴影,如同三根正在被缓缓竖起的界桩:
“其一——正式授权。殿下留守京城,不能只是口谕,更不能只是‘暂代’之权。必须有一道正式的、盖着御玺的中旨,明确列出留守期间殿下的职权范围:日常朝政的裁决权限、紧急军情的处置权限、京畿禁军的调动权限——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