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他们在观望。观望我朝立储之后,朝廷的政策是否会发生变化,是否有机可乘。”
“第二种——”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微微收紧,“他们想在我朝立储大典之际,借使节之口,提出一些我朝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比如——要求朝廷承认燕云十六州的既成事实,或者以‘邦交’之名行‘划定疆界’之实。”
殿内的空气,在他说出“燕云十六州”那几个字时,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压缩了一下。
范质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王溥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用力。魏仁浦的视线,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柴宗训没有理会殿内那一道道因他的话而产生的微妙波动。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如水,却带着一种如同刀刃在磨石上缓缓滑过的质感:
“所以,儿臣以为——应对契丹使节,应当坚持三條底线。”
“其一,接待规格,按寻常外邦使节之礼,不高不低。既不失我朝大国气度,也不让契丹觉得朝廷对此番来访抱有过高期待。”
“其二,谈燕云,不谈疆界。若契丹使节提及燕云十六州,便明确告知——燕云乃中原故土,父皇在位一日,便不会承认任何放弃燕云主权的约定。但若契丹愿意主动归还部分城池,朝廷可以给予相应的贸易和岁赐优惠作为回报。”
“其三——”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上的柴荣,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深秋的风淬过一般,变得更加清冽,“立储大典的日期,不会因为任何外邦使节的到来而改变。契丹使节若愿意观礼,便以宾客之礼待之;若不愿意,便礼送出境,不必强留。”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死寂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因为太过震撼而导致的、集体性的失语。
范质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殿下所言,老臣以为,可谓面面俱到。”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因激赏而起的微颤,“以礼待之,不以兵锋压人;以理据争,不因大典而失寸土;不卑不亢,守住了大国体面,也立下了不可逾越的底线。”
王溥随之出列:“陛下,臣附议。殿下所提三条底线,可操作性强,又不失朝廷体面。老臣建议,便以这三条为纲,责成礼部、枢密院会商拟定详细的接待方案。”
柴荣坐在御座上,没有立刻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