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下笔,对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没有收入任何暗格,而是将它平放在书案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仿佛在等待一个未来的、恰如其分的时刻,有人会循着从太庙传出的第一道钟声,走进这间书房,看到它。
次日清晨,陶守正照例来到崇文殿整理图籍。他走到昨日与殿下一起看过的那张巨大的燕云舆图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舆图上那处标注着“拒马河”的线条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极细的炭笔写下的数字,字迹端正却力道沉稳,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十月下旬封冻,可通骑兵。若提前一月在新城上游储备渡筏,则封冻前亦可维持一条补给线。”
陶守正站在那行炭笔字前,久久没有移步。他伸出因年老而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的笔迹,然后缓缓收回,在舆图前的阴影中独自站了很长时间。
窗外,秋风正吹过崇文殿的檐角。檐角悬挂的那枚铜铃,在刚才那阵穿堂而过的风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低沉的余响,仿佛被什么人从漫长的沉睡中猛地摇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