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依然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将目光从幽州城的位置缓缓移开,沿着那几道标注着契丹援军路线的虚线,一路向东北方向延伸——松亭关、古北口、居庸关……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在磨石上缓慢移动的刀刃,在每一处关隘名称前都停顿片刻,仿佛在丈量那些地名之间的距离,计算着一支骑兵从集结到抵达的极限天数。
片刻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让陶守正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陶先生——十月过后,幽州城外那片平原上的河流,何时开始封冻?”
陶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讲了一辈子的边防舆图,教过的学生、应对过的上官,问的都是“关城有多高”“守军有多少”“粮道通不通”——没有人在意过那些河流封冻的时节,更没有人将这个问题与骑兵的机动范围联系起来。
但他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因意外而起的微微沙哑:“回殿下——幽州一带的河流,通常在十月下旬开始结薄冰,十一月上旬彻底封冻。封冻之后,河面可通行骑兵,契丹人常利用这个季节,绕过我朝沿河设置的烽燧防线,从结冰的河面上直接穿插至城下。”
柴宗训听完了,没有点头,没有记录,只是将那个日期也一并收进了脑海中那条正在加速成型的褶皱里。
他没有向陶守正解释自己为何要问那个问题,但陶守正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想——那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不是在背诵地图上的地名,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一条通向燕云的路。他丈量的工具不是尺规和步数,而是一连串看似与攻防无关、却决定了骑兵在何时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变量:气温、降雪、河流封冻日期、草场的枯荣周期、秋收与春耕之间的那段间隙。
那些变量,在他的脑海中正在被连接成一条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过的脉络。而那些被视为天堑的关隘,正在一个五岁孩子的脑海中,被重新拆解成一道道可以通过计算来克服的代数题。
陶守正在宫中待了数十年,见过不少皇子皇孙——他们中有人精于诗赋,有人擅长骑射,也有人对朝政兴趣浓厚。但陶守正从未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第一次见到完整详细的燕云地形图时,不问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