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躬身道:“臣——遵旨。”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面色沉静如水,但他躬身时,目光与文臣队列前方的魏仁浦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收回。那交汇的一瞬里,他注意到魏仁浦今日的青色官袍整理得格外齐整,铜制带銙被擦拭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连腰间那枚随常佩戴的紫褐色旧玉佩都被换下,悬上了一枚品级更高的青白玉——那是他在立储大典这类朝廷盛事中才会动用的衣冠规格。
赵匡胤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站直了身体。
当夜,秋风穿过开封城的大街小巷,将白日的暑气吹散了几分。城东赵家别院的密室中,灯火比前些日子熄灭得更早了一些——不是因为无事可议,而是因为能够议的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赵匡胤坐在书房的灯下,面前的案上摊放着一份河北边防的最新军报。他没有在看那军报,目光只是落在灯盏中跳动的火苗上,一动不动,如同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他今日在朝堂上听到柴荣那番话时,心中已清楚——那句话,表面上是安抚,实则是一把软锁。柴荣没有削他的职,没有夺他的兵权,只是将他那份请战的心,轻轻别在了一道“大典之后”的门闩上。而那道门闩什么时候打开,打开后通向的是沙场还是另一个他看不到的位置——决定权已经不在他手中了。
他第一次感到手中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剑,变得有些沉。不是剑本身变重了,而是握剑的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对战场之外那条更长的路的掌控力。
与此同时,在东配殿的书案前,柴宗训正在灯下翻阅着今夜从枢密院送来的最后一批文书。张公公站在一旁,压低声音禀报着今日各处暗线的汇总信息。当禀报到“城东别院今夜熄灯比平日更早”时,柴宗训翻阅文书的手指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当所有文书批阅完毕、张公公即将退出时,柴宗训放下笔,开口问了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
“张公公——你说,一个真正聪明的臣子,什么时候‘效忠’的分量最重?”
张公公愣了一下,沉思片刻,躬身道:“老奴以为——在他手中还握着拒绝的权力,却选择递出善意的时候,最重。”
柴宗训听完,没有点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