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
但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站在他身后的石守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湿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四个字一旦出口,便意味着那座他们曾经以为还可以继续等待的桥梁,已经被彻底烧断了。
柴荣等殿内的声浪稍稍平息后,抬起手虚虚一按:“礼部即刻筹备大典仪程,十日内务必完备。范质、王溥、魏仁浦——你们三人会同礼部,将册立大典的所有细节逐一复核,不得有任何疏漏。”
“臣等遵旨!”
散朝时,柴宗训正站在御阶左侧的位置上,全程安静地听完了父皇那道简短的旨意。他没有激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当他跟随父皇一同退入后殿时,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绊到任何不该绊到的东西——他走得很稳,稳得仿佛他已经在这道门槛上走了许多年。
当那份关于“十日之后行册立大典”的朝会记录,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被送到赵光义手中时,他正在城东别院的密室中,对着摊满了整张书案的地图和信函发呆。
他放下那页纸,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愤怒,没有吼叫,没有摔任何东西。他只是将那片薄薄的纸页放在烛火上,静静地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枚正在驿道上疾驰的蜡丸,已经永远赶不上它想要阻碍的那场大典了。他所有关于“延缓立储”的计划,所有关于“边境危机”的布局,所有关于“争取时间”的幻想——都在这道简短的朝会记录被送到他手中之前,就已经被那道从文德殿御座上发出的声音,宣判了死刑。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密室中,双目紧闭,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穿过层层织锦,攀上了他的脊柱,沿着最高处的一节椎骨无声地蔓延至他的后脑。大典将在十日后举行,而失去了立储这道最后关隘的他,手中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棋子需要重新收拾、重新衡量。
他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那最后一颗可以阻止这座帝国按照其继承者的意志建造成型的棋子,已经被他自己刚刚烧掉了。
宫城之中,柴宗训已经回到东配殿。
小顺子替他推开殿门时,他看到了书案上那盏早就被人点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