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那卷绢帛,沉默了很久。
然后将它重新放回锦盒,关上暗格。
他没有立刻送出那封信——因为时机还未到。但它在暗格中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信号:赵普,已经不再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赵家那一方了。
当日下午,一封以赵普私人名义发出的请柬,被一名不起眼的赵府老仆,送到了范质府上。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久未向范相请益,今夜备薄酒,欲与范相一叙。”落款是赵普的亲笔署名。
范质收到那封请柬时,正在翻阅礼部送来的立储大典仪程草案。他拿起那封请柬,看了一眼署名,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那封请柬放在书案一角,继续翻阅那份仪程草案。
直到夜幕降临,范质才命人回了一句话:“今夜月色甚好,老夫便赴赵大人之约。”
当夜,城北赵普宅邸的后堂,灯火通明却门窗紧闭。
一壶陈年花雕,几碟精致的小菜。赵普与范质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小案。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各自饮尽了一盏酒,让那股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在胸腔中缓缓散开。
赵普放下酒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仿佛在与多年老友谈心般的平和:
“范相——今日朝堂之上,您那份联名上表,下官拜服。”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官虽然不敢说与范相所见略同,但有一件事,下官想请教范相——殿下的路,还有多远?”
范质放下手中的酒盏,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普,缓缓开口,声音同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远了。但路越近,风越大。赵大人若是心中有顾虑——不妨直说。老夫虽然年迈,但耳朵还没聋。”
赵普听到“不妨直说”四个字时,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下了几分。
他没有接话,而是再次为范质斟满了一盏酒,然后为自己也斟满。他端起酒盏,对着范质轻轻一举:“范相是明白人。下官——敬您这一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一盏酒的分量,已经超越了千言万语。范质端起酒盏,回应了他的举动,一饮而尽。
当范质离开赵普宅邸时,夜空中已是一轮皎洁的满月。他没有乘车,而是沿着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