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开封,热浪翻涌。文德殿内,冰鉴中的冰块正在加速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铜盘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也在呼应着殿内那股因一道从河北传来的急报而骤然紧绷的气氛。
“陛下!河北急报——”传信使者的声音还在殿外回荡,那道封着三道火漆的加急军报,已经被内侍双手捧着,呈送到了御案之上。
柴荣拆开火漆,展开军报,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他的面色,在阅读过程中,从平静变得凝重,再从凝重变得铁青。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军报边缘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殿内群臣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柴荣那张正在急剧变化的面容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良久,柴荣放下军报,声音沙哑而冷峻:“瓦桥关守将奏报——契丹在拒马河对岸,连日集结兵力,大小营帐骤增百余顶,游骑多次越过边境侦察。守将判断,契丹极有可能在秋高马肥之际,大举南犯。”
这句话如同落入滚油的一滴水,在殿内瞬间炸开。
“契丹南犯?这怎么可能!去岁北伐之后,契丹元气大伤,哪有这么快恢复元气?”
“瓦桥关守将素来稳重,若非情况确实紧急,绝不可能轻易发出告急军报!”
“陛下!臣以为,当立即下令河北诸州,加强戒备,同时调派京畿禁军北上增援!”
一片嘈杂中,范质和王溥的眉头都锁成了疙瘩。魏仁浦的目光却没有望向地图或者那些正在七嘴八舌的将领——他微微偏过头,看向了一名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浅青色锦袍的武将。
那武将似乎感受到了宰相的目光,侧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瞬。曹彬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就在满朝文武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之际,一道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从御阶左侧传来,如同一盆冰水泼在了沸腾的油锅里。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有蹊跷。”
殿内的嘈杂声,在一瞬间,如同被利刃切断一般,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刚刚滑下锦墩、走到殿中央的五岁孩童身上。
柴荣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你说。”
柴宗训直起身,小脸上带着认真思索后的神色,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穿透了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
“儿臣记得,去岁在寿州军营时,曾听父皇说过一句话——‘契丹畏我大周如虎。自北伐之后,其边防主力已后撤三百里,沿途烽燧多已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