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陛下!老臣以为,殿下此喻,虽浅近,却深得法治之精髓!以殿下之天资与悟性,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位以法治国、使天下百姓皆受其惠的明君!”
柴荣坐在御案后,静静地听完范质的禀报,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情绪:
“……他说:‘法如河道’?”
“是,陛下。”
柴荣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夏日的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庭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登基以来,整饬吏治、修订刑律、限制藩镇权力的种种努力——那些在朝堂上被将门子弟讥讽为“书生之见”的改革,那些在深夜孤灯下反复推敲的诏书和章程……他曾以为,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在这条路上付出的心血和孤独。
但现在,一个五岁的孩子,用“修河床”这样一个简单的比喻,道破了他多年来的执念和追求。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疲惫和孤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转过身,对着范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从明日起,让宗训每日午后,除了学习批阅奏章之外,再抽出半个时辰,专门跟你学习《大周刑统》的细目和案例。朕要让大周未来的君主,从幼年起,便将依法治国四字,刻入骨髓。”
当夜,柴宗训坐在自己书房里,面前重新摊开那卷《大周刑统》,范质令人送来的一批旧案卷宗也堆叠在案角。他翻开第一份刑案记录——那是关于一桩发生在畿县的无头凶杀案的州县初审记录。案卷中罗列了走访邻里、传唤嫌疑人、比对现场痕迹的各种证据,逻辑严密。而涉案的凶犯,正是仗着家中有人在地方军中担任校尉,想要利用关系网来干扰审理。主审县令将此案的细节记录、以及凶犯家中的背景,都一一记录在案,正是靠着一份详实的卷宗与铁证如山,才最终顶住了压力、依律判决。
柴宗训看完那份卷宗,轻轻合上,目光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清晨洒进书房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