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了整整三天。每天清晨起床,洗漱完毕,便坐到书案前,一直画到深夜。他的手腕酸了,眼睛涩了,却依旧不肯停下。小顺子多次劝他休息,他只是摇摇头,继续埋头在那张越来越满的宣纸上。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那张宽大的宣纸上,一幅虽然简陋、却骨架清晰的北疆边防图,呈现在眼前。图上,山脉用连续的曲线表示,河流用蜿蜒的线条勾勒,城池用方框标注,关隘则用三角形符号强调。在图的右下角,他用端正的小楷,写下了几行备注:
“此图据《汉书·地理志》、《水经注》、《元和郡县志》及魏枢密、曹将军、李将军所述北疆地形绘制,或有错漏,仅供参考。显德五年七月,臣柴宗训敬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图卷起,用一根红绸系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书房,朝着文德殿的方向走去。
文德殿内,柴荣正与范质、魏仁浦商议着今岁秋冬的北疆防务。看到柴宗训捧着一卷系着红绸的纸卷走进来,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柴宗训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双手将纸卷呈上:“父皇,儿臣画好了。画得不好,请父皇过目。”
柴荣接过纸卷,解开红绸,缓缓展开。当那张画满山川线条和密密麻麻标注的宣纸,完全展现在他面前时,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幽州开始,沿着那条蜿蜒的北部防线,缓缓扫过居庸塞、古北口、松亭关、榆关……每一个关隘、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岭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虽然线条稚嫩,比例也未必准确,但整幅图的骨架和关键节点,却几乎没有遗漏。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关隘旁边,那些用稚嫩笔迹标注的文字,清晰地指出了每一个节点的战略价值和潜在风险——“此处可驻兵五千”、“此处粮道艰险,需提前储备”、“此处有水源,可设伏兵”……
这些判断,与魏仁浦、曹彬等军事专家此前的分析,竟有七八分吻合。
柴荣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放下图,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