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声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形成一阵绵密的嗡鸣。殿角的冰鉴中,大块的冰块正缓缓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铜盘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窗外,御花园中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烈日下微微卷曲,仿佛也在躲避这灼人的暑气。
然而,文德殿内的气氛,却比这盛夏的高温更加炽热——也更加凝重。
柴荣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他手中攥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那是开封府尹亲自送来的,记录了近几日京城内外、尤其是禁军士卒之间流传的一些“闲言碎语”。那些关于“妖孽附体”、“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幼主太聪明有损国运”的流言,虽然经过转述和整理,但其恶毒的本质,依然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他的心头。
“好一个‘妖孽附体’……好一个‘吸干国运’……”柴荣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朕的儿子,朕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每日读书、习字、替朕分忧、替百姓请命……到了这些人口中,竟成了祸民殃民的妖孽?!”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震得笔筒和茶盏都跳了起来:“查!给朕严查!将这些造谣生事之徒,一个个揪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范质面色凝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臣已令开封府和皇城司暗中追查。然此类流言,多起于城外偏僻茶肆、酒馆,经多人转述,源头极难追溯。且传谣者多为无知小民,人云亦云,未必知晓自己在传播什么。若大张旗鼓地追查,恐打草惊蛇,反令幕后主使缩回手脚,更会让百姓觉得……朝廷‘心虚’,坐实了那些本是无稽之谈的猜测。”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追查流言的源头,不仅难以奏效,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流言这种东西,就像草丛中的毒蛇,你越是挥舞棍棒去敲打草丛,它越是会钻进更深的洞穴里藏起来。
魏仁浦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锋锐:“陛下,范相所言极是。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追查源头,而在——如何以正视听。流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百姓对‘异常之事’的好奇和恐惧。若要彻底消除其影响,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证明谣言是假的,而是以一件更加光明正大、更加无可辩驳的事实,让那些谣言在阳光下自行消散。”
王溥补充道:“陛下,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