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念着念着,听到父亲平稳的呼吸声,悄悄停了下来。他放下书,小心翼翼地替柴荣掖了掖裘衣的边角,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守着。
这一觉,柴荣睡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当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意识到自己竟在白天睡了这么久!多少年来未曾有过!
他坐起身,发现儿子依旧守在榻边,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见他醒来,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父皇,您醒啦!睡得香吗?”
柴荣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惊讶地发现,虽然睡眠时间不长,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竟减轻了不少,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他看向儿子,目光复杂,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嗯,睡得很好。”柴荣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温和了许多,“你有心了。”
“父皇休息好了,儿臣就高兴!”柴宗训笑得眉眼弯弯,“以后父皇累了,都要告诉儿臣,儿臣陪您休息!”
柴荣没有直接答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情。
当晚,柴荣批阅奏章的效率似乎比往常更高,且亥时初刻便停下了笔,吩咐内侍准备就寝。这是他回京以来,休息最早的一次。
消息不胫而走。皇帝被皇子“强行”拉去休息、并罕见地白日安眠之事,虽未大肆宣扬,却已在少数近侍和重臣中小范围流传。范质、魏仁浦等人闻之,心中暗松一口气,对这位小皇子的感观,又添了一层“至孝且能务实护君”的色彩。
而对柴宗训而言,今日“劝帝休养”,是一次里程碑式的成功。他不再仅仅是通过言语提醒,而是以实际的、充满情感的干预行动,实质性地改善了柴荣的健康状况,打破了其过度劳累的恶性循环。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种新的互动模式——以儿子的身份,有权并以有效的方式关心和约束父亲的健康。柴荣的接受和后续的早休,意味着对这种模式的默许和认可。
潜龙之孝,已不止于言,更见于行,能以童真执拗,暂卸帝王千斤重担;稚子之心,首护君父安康,于细微处筑牢社稷根本。一次成功的干预,胜过千言提醒;一份被接受的关怀,即是未来持续护佑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