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抬起头,想了想,用孩童能理解的词汇说道:“他们偷东西,还说谎骗人,让朝廷的布变少了变坏了,这是很大的错误!应该……应该受到惩罚,不能再让他们管仓库了。而且,要告诉所有管仓库的叔叔伯伯,不能学他们,不然也会被惩罚。”他提出了“惩罚”、“撤职”、“警示他人”的基本处理原则。
“嗯。”柴荣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能看出问题,且对处置有基本认知,已属难得。为君者,不仅要仁爱百姓,亦须明察秋毫,整顿吏治,铲除奸邪。贪腐之害,犹如蚁穴,可溃千里长堤。今日你所见,便是吏治之一角。”
“儿臣记住了。”柴宗训恭敬应道,“以后儿臣会更仔细地看,更认真地想。”
“保持这份细心与正直。”柴荣最后道,“但亦需谨记,洞察之后,如何处置,需权衡律法、人情、时势,不可一味严苛,亦不可纵容姑息。此中分寸,你日后慢慢体会。”
“是,父皇。”
退出文德殿,夜空繁星点点。柴宗训知道,今日“识破小吏贪腐”之举,再次取得了显著效果。
他不仅成功揭露了一起官仓贪腐案,为国家挽回了损失,更关键的是,他在柴荣和薛居正这样的务实重臣面前,展现了超凡的观察力、敏锐的直觉和正直的品格。尤其是对细节的捕捉(堆放、污渍)和将其与“不正常”、“可能有问题”联系起来的能力,让柴荣都为之侧目,甚至产生了“此子察人识事之能,莫非天授?”的念头。
同时,此举也必然在薛居正乃至整个三司、户部系统内引起震动。一位皇子,年仅四岁,初次接触仓储实务,便能一眼看破资深胥吏精心掩饰的贪弊!这份能力所带来的威慑和敬佩,将是他未来影响财政、审计系统的无形资本。
一切行动,依然包裹在“受父皇派遣见识”、“因宫中教养习惯而注意整洁细节”、“偶然发现异常并出于关心发问”的完美伪装之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贪腐手法、做账技巧的了解,只是指出了最表面的、孩童也能注意到的“不整齐”和“脏了”。
潜龙之目,已能于纷繁表象下,洞察蠹虫踪迹;稚子之心,初显整饬吏治、廓清朝纲之志。于细微处见真章,于童真间伏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