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在一旁静静听着。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该减多少”问题,而是仁政理念与行政惯性、长远投资与短期报表、君主信誉与官僚顾虑之间的深层冲突。他的“童言”需要升级,不能重复“让他们先吃饱”的逻辑,而要触及更核心的“信任”与“成本”问题。
争论暂歇,堂内目光聚焦于柴荣,等待圣裁。
这时,柴宗训从小杌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向中央,而是轻轻走到柴荣的御案侧前方,这个位置让他既能被众人看到,又依旧带着孩童在父亲身边的那种依赖感。他仰起小脸,先看了看那些面色严肃、主张削减优惠的官员,又回头看看柴荣,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清晰的困惑。
他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父皇,儿臣……有点不明白。”
柴荣目光转向他:“何处不明?”
柴宗训眨了眨眼,用稚嫩但条理清晰的语气说道:“前几天,李继隆叔叔告诉我,他和兵叔叔们帮百姓修房子、发农具,百姓们都好高兴,说‘皇上说到做到,是真心对我们好’。可是……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喂饱你们的肚子、借给你们的锄头’是真的,但‘少收你们五年粮’的话可能要改……他们会不会觉得……父皇之前说的话,也不算数了?”
他直接将“政策反复”与“君主信誉”挂钩,用最直白的孩童语言描述了“失信”可能导致的民众心理变化。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还有……儿臣听曹将军说过,守城池要用很多兵,花钱很多。如果这里的百姓因为不高兴,又乱起来,是不是要派更多的兵叔叔来?是不是要花更多钱打仗?那……那比起现在少收一点粮食,哪个更花钱呀?”他将“安抚成本”与“潜在镇压成本”进行对比,虽然不懂具体数字,但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比较框架。
最后,他看向那些提出异议的官员,眼神纯净,带着求知欲:“各位大人,你们说少收粮食朝廷会没钱。那如果这里乱了,要花更多钱派兵,还会耽误别的地方的事(比如北伐),是不是……损失更大呀?怎么才算真的‘省钱’、对国家好呢?”
三问连环。
第一问,直指政策信用是统治根基,动摇民心涣散。
第二问,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