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之后,武将们陆续走出。
赵匡胤当先而出。与方才帐中慷慨陈词时相比,他脸上的激昂之色已收敛大半,但眉宇间那股英武之气和隐隐的锋锐依旧逼人。他走出帐门的步伐沉稳有力,甲叶轻响,目光如电,习惯性地扫视四周,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当他的视线掠过角落里的柴宗训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柴宗训此刻恰好“解开”了缠住的玉佩穗子,正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点“终于弄好了”的轻松,毫无防备地迎上了赵匡胤的目光。
四目相对。
赵匡胤的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面没有面对孩童时应有的温和或敷衍,反而是一种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的审视和评估,仿佛要穿透这具四岁的躯壳,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那目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沙场宿将的凌厉,即便只是一瞬,也足以让寻常孩童吓得后退或哭泣。
柴宗训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分。但他二十年的灵魂和前世刻骨的恨意,在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铠甲。他没有躲闪,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在最初的“茫然”之后,小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属于孩童的、带着点怯生生讨好的笑容,甚至还学着方才见过的礼节,笨拙地抱了抱小拳头,含糊地唤了一声:“赵将军。”
他的声音稚嫩,动作生疏,笑容里充满了对“厉害将军”单纯的、不掺杂质的仰慕和一点点面对威严人物时的本能紧张。完美地契合了一个四岁皇子,在御帐外偶遇功勋赫赫的大将军时应有的反应。
赵匡胤眼中的审视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符合身份的、略显矜持的恭谨所取代。他脸上也露出笑容,那笑容比柴宗训的“自然”得多,也标准得多,带着武将的爽朗和臣子的恭顺。他微微躬身,声音洪亮:“末将参见殿下。殿下安好。”礼节周到,无可挑剔。
“赵将军好。”柴宗训依旧笑着,仿佛被赵匡胤的回应鼓励了,胆子大了些,小声补充道,“父皇刚才夸赵将军勇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