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处,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柴荣并未全副帝王仪仗,只着一身玄色绣金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负手立于最前方。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官道尽头,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如同刀削斧凿,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数丈之内,无人敢大声喘息。
柴宗训被引至柴荣侧后方约三步处站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父皇那无形却厚重的威压,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视线。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小片土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做出最标准的恭候姿态。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远处官道上,烟尘渐起。
先是一队骑兵斥候疾驰而来,至辕门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太后凤驾已过三里亭!”
柴荣微微颔首。
紧接着,旌旗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然后是车马的影子。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皇家的雍容与威仪。最前方是符彦卿派来的精锐骑兵护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中间是太后乘坐的凤辇,以明黄绸缎覆盖,四角悬挂金铃,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凤辇前后,是随行的宫人、内侍以及装载物品的车队。
柴宗训的心跳,随着那凤辇的靠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队伍终于在辕门前停下。骑兵护卫向两侧分开,凤辇稳稳落地。随侍的宫人上前,轻轻掀开辇帘。
一只戴着翡翠戒指、保养得宜的手,搭在了宫人的手臂上。然后,一个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身影,缓缓步下凤辇。
正是符太后。
与柴宗训记忆中那个憔悴绝望的妇人不同,此时的符太后,正当盛年。她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一丝深宫妇人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忧色。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了众人,急切地寻找着,最终,定格在柴荣身上,眼中流露出安心,随即,又迅速转向柴荣身侧——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穿着绛紫袍服的身影。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柴宗训也在看着她。这就是母亲。这一世,鲜活地、健康地站在他面前的母亲。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柴荣上前两步,符太后连忙敛衽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亲征劳苦,臣妾来迟,望陛下恕罪。”声音温婉,带着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