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训,可还安好?听闻你方才哭闹了?”
柴宗训“适时”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柴荣,先是瑟缩了一下,仿佛被父皇的威严和铠甲上的征尘吓到,小脸上露出清晰的怯懦。但很快,那怯懦中又混合了一丝依赖和孺慕,他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唤道:“父皇……”
柴荣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但看到自己戴着护腕、沾着尘灰的手,又顿了顿,改为轻轻拍了拍被子:“莫怕。战事将毕,寿州指日可下。你是朕的儿子,将来要继承江山,须有胆气。”
柴宗训仰着小脸,努力消化着父亲的话,然后,用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睛望着柴荣,稚嫩的嗓音在安静的军帐中响起:
“父皇辛苦了。愿父皇早日平定淮南,让百姓有饭吃,有家住。”
这句话,他练习了无数遍。语气要充满孩童纯粹的祝愿,内容要简单明了,但核心直指柴荣平生所愿——结束乱世,统一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涉及具体军务,没有超越认知,只是一个孩子对父亲最朴素的愿望,却恰好说到了柴荣的心坎里。
柴荣明显愣了一下。
他征伐半生,见惯了尸山血海,听惯了文臣武将的谋略奏对,也听过百姓的感恩称颂,却从未从一个四岁稚子口中,听到如此直接、却又如此契合他理想的话语。这不像刻意教导的套话,更像是一种懵懂天真的直觉。
他仔细打量着儿子。小脸苍白,眼神怯懦,但说出这句话时,那目光却显得格外认真。是因为随军见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是单纯觉得“有饭吃有家住”是好事?
无论如何,这句话,让柴荣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他常年征战,对子女疏于关爱,尤其这个幼子,此前并未过多关注。此刻,看着儿子稚嫩却懂事的模样,一股罕见的温情悄然滋生。
“嗯。”柴荣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缓和了些,“你有此仁心,甚好。好好休养,莫要再哭闹,让你母后担忧。”
说完,他再次深深看了柴宗训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帐门口卷起一阵寒风。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柴宗训静静地躺在榻上,直到柴荣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长气。
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单薄的寝衣。
第一步接触,完成。
那句话,应该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