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臂破旧了,朱砂线没褪。
他把弓放好之后在那棵野槐的树干上用手掌按了一下——按的位置正是五年前杜荷把旧外袍裹住秃斧放在槐树根旁时倚过的树皮。
树皮比五年前粗了一圈,但手放上去的温度和那天早晨一样。
城门口卖菜的老汉又在。
这五年他天天在这条官道往返。
他看到薛仁贵时推着独轮车停了——仔细打量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当年有个后生站在野槐下一动不动,老汉以为是迷路的——后来老汉瞅见他脚边布袋里露出半截斧柄,才明白这人出的门是往西边送的。今天那个后生的斧子还在原处?”
远处倒水的粥铺老妇认出跟在薛仁贵身后的那个包工头之子,放下木瓢——说“当年的馍钱不收,欠条还压在灶台底下。今日若有新军籍——馍钱还是不用还,灶台还是你走前那口锅”。
公主府。
薛仁贵到的时候杜荷正在槐树下给铁皮箱清灰——早上儿子刚从灶膛捧着一手灰洒在箱盖上说要喂蚂蚁。
薛仁贵推开侧门进来——没有敲门。
他的手放在侧门的旧铜环上停了几息——那只铜环是他每次劈完柴从灶膛后面转出来时顺手摸一下的,因为铜对温度的感知比木头快。
冬天摸一下知道今天灶膛里的炭烧到了第几层。
今天铜环是温的——因为孩子洒灰之前刚蹲在侧门口用小木弓的弓弦拨铜环,拨了三次。
他推门进去。
他蹲在秃斧旁边的石凳上,把那只磨短两指后从未换过的旧匕首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然后在杜荷对面坐下了。
孩子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他已经不矮了,能自己够到石桌的边沿。
他手里拿着薛仁贵留在野槐树下的那把旧弓——刚才跟着他爹出城跑了一趟,把弓从树下捡回来了。
他把弓放在石桌上薛仁贵面前——弓臂上的朱砂线旁边新多了一道他用指甲划出来的极浅横线。他说薛叔——你的弓弦没了。
我娘给你绕了根新的。
城阳从屋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那把从薛仁贵弓臂上断掉、烧焦过、又在灶膛灰里埋了将近三年后由孩子扒出来的旧弓弦末梢。
末端已经被她用杜如晦匕首缠绳余段和赤铜残丝仔细接上,接头的长度不多不少——十六寸半,正是杏树酬宴那夜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