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羡在天字三号房的窗前站着,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间院子的方向。秋风吹动窗棂,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沉下去,夜色漫上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暗影里。
他低着头,看着窗外那条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他该回去了,那个人还在等他。
夜风裹着秋末的凉意穿过院子,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将顾承安书房门前那道长长的影子吹得微微颤动。
书房里一片狼藉。
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砚台倒扣在地砖上,半干的墨汁从裂口处洇出来,在青砖缝隙间蜿蜒出一条深黑色的细线。
书案上的茶盏歪倒在一边,暗褐色的茶水沿着桌沿往下淌,滴在散落的书页上,浸出深色的水渍。
顾承安坐在书案后面,胸膛起伏还未平复。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顾远州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碎瓷和翻倒的砚台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顾承安身上。
他没有跨进来,就那样站在门槛处,声音不高不低:“这是怎么了?”
顾承安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听见父亲的声音,他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父亲,没什么,方才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东西。”
顾远州看了他一眼,抬脚跨过门槛,避开地上的碎瓷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小心?那方才我在游廊那头听见的声音,也是不小心?”
顾承安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再辩解。
顾远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你去寿安堂看过你祖母了?”
“去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顾承安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边缘一处被茶水浸湿的木纹:“祖母说……我今年二十二了,该考虑婚事了,还说想请世子妃来操持。”
顾远州靠在椅背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你觉得呢?”
顾承安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父亲觉得呢?祖母让我让世子妃操持我的婚事,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有别的用意?”
顾远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瓷片,又抬眼看着顾承安紧绷的下颌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祖母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把婚事交给玥宁来办,不过是图个省心。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自己挑,挑中了,让你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