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刘琨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若有二人,皆心存良知,皆自认行守正道,却于同一件事上,得出截然相反之判断。”
“一人言杀身成仁,一人言留有用之身,一人言当严刑峻法,一人言当宽仁感化,皆称出自良知,皆称心存至善。”
“敢问江兄,谁为圣人?谁为背道?”
刘琨神色肃正,目光逼视,再次上前一步继续道:“若人人皆以内心良知为准绳,而无外在公理可依凭,岂非人人皆可自称圣人?
“彼时天下,是道统大明,还是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终成一片乱局?”
在他身后犹自震惊的祖逖闻言,面上惊色渐渐褪去,眉头微微一动,生出了同样的疑问。
是非善恶自在人心,可每个人对于道德的评判标准不一,所以才会有律法的存在。
人心尚且要用法律来束缚行事,那所谓的良知呢?
祖逖眉头紧蹙,忽地,他猛地抬头,想起宴上江七所说的那一番中庸阐释,联系起方才的良知本心之理,内心震动同时渐渐升出一抹明悟。
江七看向神色端正的刘琨,心中不由得赞叹。
这才是他在史书中所认识的刘琨!不是眼下困顿蹉跎的失意青年,而是天下大半沦陷,仍心存大义,奋守北方孤城的大英雄。
“刘兄此问,直指要害。”
他缓缓回答道:“良知是本心,是天理,而非私欲之借口,更非师心自用之凭恃。”
“若有人自称良知指引,却行悖理之事、发乖戾之言,那不是良知,是私欲伪装成了良知!”
“所以就需要一个“权衡”来衡准本心良知!”
江七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顿道:“这便是中庸之道的“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执两用中?”刘琨眉头紧蹙,颇为不解,宴上,他因昏睡并未听到江七对中庸的详细阐释。
一旁暗自沉思的祖逖,听闻此言,犹如一语点醒梦中人般,猛然抬头看向江七,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执两用中,即是衡。”
江七开口:“它是一把衡尺,衡量众生的行事,以外规内,便是向外求理。”
“外执两端,内秉良知,二者一事,便是知行合一。”
“知即良知,行即执两,衡即理,良知即本心。”
“向外求理,向内求良知。”
“以此之道,由外规内,知行合一,天下人人皆为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