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被母亲送到技术学校那天,乌尔浑河车站正刮着大风。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袖口没有收好,针脚歪歪扭扭的,是母亲连夜赶制出来的。
他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旧铁片,那是他父亲马鞍上的装饰,阴山之战后,托人带回来的唯一遗物。
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到郑师傅面前。
“这孩子交给你。他爹死在阴山,我不让他再学拿刀。”
郑师傅低头看了看巴图,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片。
“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我爹的马鞍片。”
“你爹是骑兵?”
“是的。跟随汗王南下,在河谷中丧命。我没见过他。”
郑师傅蹲下身来,视线与巴图齐平。
“你母亲说你不想拿刀,那你想学什么呢?”
“修理火车。火车不会死。”
郑师傅站起来,朝巴图的母亲点了点头。巴图的母亲松开手,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巴图站在原地,将铁片收进口袋,然后跟着郑师傅走进了校门。
头两个月,巴图坐在教室里翻看蒸汽机原理课本。课本上一半的字他都不认识,但气缸、活.塞、连杆这些插图,他却看得格外仔细。
别的同学下课后去吃饭,他趴在桌子上抄课文,不认识的字就画个圈,等郑师傅巡夜时,再一个一个地请教。
第三个月,郑师傅让他钻进一台报废的蒸汽机车里,把气缸拆下来。
他趴在铁板上拧螺丝,扳手在他手中转动得又快又稳,手指不用看就知道往哪儿伸。拧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排列好,一个都没有错乱。
“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当年我在京城带过一个徒弟叫陈小六,学接线学了三个月才上手。你拆气缸,两个月就能独立查故障了。”
“陈小六后来怎么样了?”
“现在是电灯行的大师傅,带了好几个徒弟。好好学,以后你会比他强。”
三年后,巴图毕业了。学校发给他一套新工具,装在一个铁皮工具箱里,箱子上用红漆写上了他的名字。
他把旧铁片放进工具箱最里面,用擦机器的抹布包好。
毕业后,他留在了草原铁路线上。从乌尔浑河到贝加尔湖,从阿尔泰山到大兴安岭,哪条线路的车头出了故障,铁路调度站的第一反应不是查手册,而是拍电报找巴图师傅。
他的工具箱里那块旧铁片,一直没丢掉。
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