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当年欠的那顿铁砧,被老师傅们念叨了好几年,每回去新厂调试机子,人家客气留饭,老孙头就在旁边阴阳怪气。
“铁砧都不吃,好意思吃人家的酒席?”
徒弟脸涨得通红,埋头扒饭,不敢接话。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京郊一路响到了江南,又从江南响到了湖广。
到了永昌三年春天,光是登记在册的蒸汽纺织厂就有四十七家,冶铁,榨油,碾米这些行当也陆续用上了蒸汽动力。
但这东西跑得越快,胃口就越大。
一台蒸汽机一天要吞掉两车煤。京城西郊那六台机子开足马力的时候,西山煤窑的掌柜站在窑口看着一车一车往外拉的煤,又喜又愁。
喜的是买卖从来没这么好过,愁的是窑里的煤快挖不上供了。
永昌三年的整个春天,各地缺煤的消息就没断过。
扬州三家纺织厂因为煤价翻了一倍,不得不轮流停工。
苏州织造局的总管连着派人往山西跑了三趟,运回来的煤在半道上就被沿路的厂子高价截走了两批。
连琅琊厂自己的煤库都见了底,贾青急得嘴角起了一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