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天意也好,人意也罢。重要的是结果。”
贾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沓供状上。
“赖大,周瑞家的那些人,在府里作威作福几十年,为何没人动得了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府里的人,都习惯了。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习惯了他们的盘剥,习惯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懒得有了。”
“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习惯。”
“让他们知道,作恶是有代价的。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主动坦白是唯一的出路。”
“更要让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记住。贾家,不是他们捞钱的地方。”
贾青看着自家哥儿那张稚嫩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敬服。
不到七岁的孩子,却有着成年人都未必具备的手腕和心术。
这究竟是福是祸?
贾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别想太多。”
“去把这份名单送去给凤姐儿,让她按名单上的顺序,一个一个约谈。该退的退,该罚的罚,该留的留。”
“是。”
贾青接过名单,转身离去。
荣国府荣禧堂。
往日里,这大厅只有在年节祭祖,迎接圣旨时才会开启。
今日,贾母亲自发话,要在这儿公审合族罪仆。
辰时刚过,各房的主子们便陆续到了。
贾政坐在右侧,双手搭在膝上。
贾珍从宁国府赶来,坐在贾赦下首,神情有些不安。
贾琏站在贾政身后,目光闪烁,不敢与人直视。
王夫人捻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
邢夫人依旧嗑着瓜子,只是今日嗑得格外慢,一粒瓜子要咬上半天。
尤氏和李纨分立贾母两侧,一个面色沉静,一个眉眼低垂。
王熙凤没来。
贾母发了话,让王熙凤闭门思过,不得出院子一步。
厅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赖大,赖二,周瑞,吴新登,还有七八个被牵连出来的小管事,一个个披枷带锁,蓬头垢面。
短短几日工夫,这些平日里在府中呼风唤雨的大管家们,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
贾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拄着龙头拐杖,面色沉静如水。
“带人证。”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贾琅站在贾母身侧,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卷宗。他朝门口挥了挥手,贾青便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当头一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一身粗布衣裳,手脚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