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满殿皆寂。
温景然苍老颤抖的嗓音余音回荡在太和殿上空,轻飘飘一句话,却掀翻了盘踞深宫十五年的爱恨执念、血海深仇。那句“太后不愿相信,逼死楚医女”,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硬生生剖开了所有伪装、悲情与算计,将最残酷、最荒唐的真相,赤裸裸摊在满朝文武眼前。
殿内死寂沉沉,无人敢呼吸,无人敢侧目。
方才还气急失态、厉声驳斥的太后,骤然僵在原地。
她浑身剧烈颤抖,指尖冰凉发麻,所有的暴怒、所有的强硬、所有的辩驳,在这一刻尽数卡在喉咙里,消散无形。方才极力维持的端庄威仪、强势气场轰然崩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摇摇欲坠。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个春夏秋冬,她活在自编自演的仇恨里,活在自我欺骗的悲情里。
世人皆以为,她是痛失爱女、隐忍坚韧的可怜母亲,是被后宫阴私、权斗诡计辜负的弱者。这些年,她借着幼女夭折的伤痛,步步为营、制衡朝堂、打压异己,以复仇之名搅动朝局风云,笼络朝臣势力,坐稳后宫至尊之位。
可到头来,一切皆是虚妄。
温景然伏跪在地,心头压了十五年的巨石终于落地,愧疚与惶恐交织,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苍凉,将尘封的旧事一五一十,尽数剖开:
“陛下,端慧公主天生心脉残缺,乃是胎里带来的顽疾,自幼体弱、命数浅薄,药石难医,根本无治愈可能。老臣自公主三岁起奉旨诊脉,便已据实禀明太后,告知此乃先天宿命,非外力所害,更无人可以加害。”
“可太后痛失爱女,心神崩乱,死活不肯接受天命无常、女儿早夭的事实。她不愿承认自己疼爱半生的嫡女,只是命薄寿短,不愿承受这无解的悲痛,便执意认定,是后宫有人妒恨公主、暗中下毒、蓄意谋害。”
他抬眸,目光浑浊悲凉,望向失神僵立的太后,字字沉痛:“彼时后宫之中,唯有先皇后位分最尊、与太后素有制衡之隙,太后便一口咬定,是先皇后嫉恨公主尊贵,暗中下手、残害幼童。”
满朝文武闻言,心神俱震,恍然彻悟。
原来多年以来的后宫纷争、朝野对立、所谓的深宫血仇,从来都不是真相。
不过是一位母亲无法承受丧女之痛,不敢直面天命,便强行捏造仇恨、找寻罪人,为自己的悲痛找一个宣泄出口,为女儿的早夭找一个人为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