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庄云晓才低声应了。
窗外起了风,将竹影吹得簌簌作响。
接下来的几日,杜深堂开始频繁地在前院与正院之间走动。准确地说,是比从前更频繁。
从前他至少是有话说才来,如今没事也要硬来转一圈——从兵部回来路过正院,便进来坐一坐;在书房看公文看累了,也踱到月亮门旁站一站。
金嬷嬷私下跟庄云晓念叨,说世子从前一季进的次数还没有这几日多。
庄云晓只是笑,说或许是世子最近公务清闲些。
可公务哪里清闲了。太原商会的追缴还在收尾,北境胡人又有异动,户部的秋税复核还没完——杜深堂忙得连午饭都是在书房一边看军报一边吃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看她。
有时候她在理账,他就在旁边坐着喝茶,说是等一份军报。有时候她在跟金嬷嬷交代节礼,他就站在门旁假装看竹子,说是活动筋骨。有时候她在翻看穗儿送来的茶楼消息,他就伸过头来瞄一眼,说这字写得太丑了。
穗儿每回来正院,都跟青萝咬耳朵:世子最近怎么老在这儿?
青萝憋着笑说不知道。
十月初,杜深堂想出了一个说辞——书房太冷。
他说深秋夜凉,他那间书房在正院外侧,窗缝钻风,值夜的小厮早上起来冻得直哆嗦,连带着他也冻得睡不好。他想在正院暖阁里支一张榻过冬,又压低声音保证只是睡觉,什么都不做。
庄云晓正低头翻看南北货行新到的皮货清单,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杜深堂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虚,正要找补几句。
庄云晓已重新低下头去看清单,声音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在确认一桩寻常的府中庶务:“暖阁的地龙还没通,等过了十月中旬通了地龙吧,也好……留出时间来改改房间的布局。”
这是答应了。杜深堂故作镇定地应了声“行”,转身走了,脚步飞快,在月亮门旁险些撞上杜康。
他嘴角上扬的几乎压不下来,像是偷吃了蜜糖一般,摆摆手示意无事后,对着墙壁长吁一口气。
杜康垂下手,握紧佩刀退到廊下,目送杜深堂走远,又低头用拇指轻轻擦过刀柄上磨得锃亮的旧痕。
那是多年前雁回峰一战后他磨刀时留下的,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只会替杜深堂挡刀——如今他还在替他挡,也在替她挡。
那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