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老夫人被嬷嬷扶着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看庄云晓,也没有看杜深堂,只是垂着眼帘,一下一下地捻着佛珠。
庄云晓向长辈们行了一礼。
王以琼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委屈:“云晓,你回来了。母亲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一直想见你,又怕耽误你的事。今日实在撑不住了,才让人下了帖子。”
庄云晓微微垂首:“夫人身子不适,云晓本该早日来探望。只是近来事务繁忙,分身乏术,还望夫人见谅。”
“分身乏术。”王以琼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云晓,你如今是世子妃了,自然是忙的。母亲不敢怪你,只是有一件事,母亲想问你。”
庄云晓抬起眼帘,看着她。
“你舅舅——王兴业的事,”王以琼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发颤,“他纵有千般不是,到底是王家的家主,是你母亲的亲兄长。如今他被判了流放,家产抄没,三代不得为官。王家百年基业,一朝倾覆。云晓,你当真就眼睁睁看着?”
庄云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舅舅。
这个称呼从王以琼嘴里说出来,倒也不算错——论宗法,王兴业确实是她的舅舅。
但论事实,这个舅舅勾结外敌、侵吞军需、谋害边将,把王府千里迢迢送往北境的物资截了不止一道,还指使手下取她的性命——如果这就是“舅舅”,那她倒想问问,什么叫仇人。
庄云晓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以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手帕按着眼角,声音哽咽:“云晓,你小时候母亲待你虽不算亲近,可也从没有苛待过你。你的吃穿用度,虽比不上华阳,可母亲也从没有短缺过你的。你如今飞黄腾达了,就不能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要对你舅舅赶尽杀绝,替王家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让陛下从轻发落,别让王家绝了后——”
“夫人。”庄云晓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兴业的案子,是三司会审,陛下御笔亲批。十一条罪状,每一条都有铁证。我何德何能,能在陛下面前替他开脱?”
王以琼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你护送物资送往北境有功,颇得圣心,如今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你若是肯替王家求一句情,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