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罐子揣进自己袖中,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没受伤的右手。
甬道两侧的火盆已经燃到了最末一段炭,火光微弱,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长长地拖向同一个方向。
腊月二十五,雁门关落了一场大雪。
北境独有的、裹着砂砾与冰碴的雪,砸在青石地上噼啪作响,像无数颗被冻裂的豆子。关墙上的火盆被风刮灭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在摇摇欲坠,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积雪上,将整座雁门关笼在一片诡异的、忽明忽暗的暖色里。
搜捕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白日。
亲兵们将关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每一间废弃的营房、每一处堆积如山的破损军械、每一条被积雪掩埋的旧栈道都不曾放过。
彭南落网之后,供出了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其一,替他递骨片、送路线图的人是史觉夏;其二,史觉夏与他约定,一旦他在仓库得手,趁乱逃出关墙,史觉夏会在关外的旧驿道上接应他,带他走一条只有北境老卒才知道的密道。
但他在仓库被擒,这场约定便断了。史觉夏如今还在关墙之内,而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
镇北王当即下令:封死所有出关通道,任何人不许单独进出;马厩、粮仓、药库、箭楼全部加派岗哨,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史觉夏在关城里藏了太久、太深——这是她长大的地方,熟悉每一处阴影与裂缝,知道哪段甬道的回声最弱,哪扇废弃角门的门轴不会发出声响。
她像一尾鱼,在北境的风雪里游了十年,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片水域的暗礁与回流。
杜深堂站在关墙最高处的雉堞旁,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甬道与屋顶,沉默了很久。
他让杜康在被动了手脚的废弃囚室里再搜一次,杜康带人将囚室的每一寸地砖都翻检了一遍,最后在墙角松动的砖石后面,发现了一张画在粗麻布上的关城平面图——墨迹极新,用指甲盖蘸着灯煤画的,画出了仓库、甬道、箭楼与换岗哨位的分布。
其中标注的重中之重,是西北角那座废弃已久的老箭楼。
“那是关城最高的建筑,”杜康将麻布图摊在守将府正厅的几案上,指尖点在西北角,“底层堆着历年淘汰的旧火把、破油布和几桶尚未开封的桐油。楼顶是个瞭望台,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