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横梁在她头顶纵横交错,梁上积着经年的灰尘和几片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烛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地面以上三尺的空间,三尺之上便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很轻,很慢,像一个已经拉满了弓、只等松开手指的人。
她没有抬头去找,只是将双手交握在身前,袖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冰凉的刀柄贴着腕骨。
她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冷漠,心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不是恐惧,而是被压到极致之后反而变得格外清明的警觉。
破风声是在她侧身换步的瞬间响起的。
第一箭从左侧横梁射来,箭镞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她没有躲——她知道这一箭的目标本就不是要害。
彭南在青石口见过她站在粮车顶上指挥布阵,知道她不是一个会被流矢吓破胆的闺阁女子。
他射出这一箭,是在试探她的深浅,也是在逼她动。
一动,便有了破绽;一慌,便遂了他的意。
庄云晓偏了一下肩膀。
箭镞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割裂了靛蓝袄子的袖口,在布料上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然后钉入她身后那箱药材的木板,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震颤。
庄云晓没有低头去看伤口的深浅,只是抬起右手按住了左臂,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将袖口的靛蓝染成暗紫。
“彭南。”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库房清单,不带任何惊惶或愤怒,“你在青石口射了何账房一箭,在寨堡射了我亲兵一箭,在隘口射了杜康一箭。三箭,都偏了。你的心不稳。”
横梁上的黑暗沉默了一瞬。
“……世子妃好胆魄。”彭南的声音从梁上传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感,“那您再仔细看看,我这一箭,还偏不偏?”
第二箭来得更快,更狠,从正上方直贯而下,取她的天灵盖。
庄云晓在他话音未落时便已侧身跨步,身体像一柄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上半身偏出箭路,脚跟在原地转了半圈,斗篷的下摆旋出一朵花。
箭镞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削断了一缕碎发,然后钉入地面青砖的缝隙,箭杆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余响。
她站稳,没有去管耳边火辣辣的擦伤,只是抬起头,直视那片黑暗。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将她的瞳孔映得如同两颗烧红的铁钉。
“两箭。”她说,声音依旧平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