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站在囚车侧面,透过那道裂口,对上了彭南的眼睛。
她对史觉夏说“彻查”的时候,心里确实存着一份郑重。
但她也知道,史觉夏问的那句话,没有任何人能回答。
就像她自己的母亲一样。
她能查到稳婆孙氏,能看到庄传赋沉默的背影——但这些永远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答案,也没有人去给她一个答案。
而她和史觉夏的区别在于,她早已不再指望任何人开口说话。她早已决定要靠自己弄明白母亲究竟为何而死。
而史觉夏,在收到第一封密信的时刻,选择相信了一个别人塞给她的答案,然后把所有的仇恨与余生都押在了那个答案上。
此刻,那个被押在囚车里的射手,正用那双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无声地观察着她。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处置俘虏的世子妃?一个下令布阵的统帅?还是一个同样失去过亲人、同样在风雪中走了很久的女子?
庄云晓不再与他对视,抬手将新的油布拉拢,遮住了那道裂缝。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油布的边缘仔仔细细掖进铁条缝隙里,然后转身走出马厩。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人骨髓发疼。
她将斗篷的风帽拢紧,望着远处关墙上那排明灭不定的火把。
她不知道彭南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知道,方才那场混乱已经在所有人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
而有心之人最擅长的,便是在混乱中找到裂缝。
次日天明,雁门关又恢复了往日的运转。关墙上有兵士在修补昨夜被风刮倒的旗杆,炊房的伙头兵挑着热粥送往各营,医士们蹲在药库门口分拣新到的艾叶……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混乱只是一场被风刮来的梦。
但昨日下午还围在甬道口的那些伤兵,今日见了庄云晓虽然还远远地行礼,目光里却多了些许闪躲。伙头兵送早膳时也比往日沉默,放下粥碗便退了出去,没有多留。
没有人提昨夜的事,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
毕竟史觉夏在北境军营长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教她骑射的师傅、替她补过衣裳的婆子、和她一起站过哨的兵士。
她是北境的旧识。而庄云晓,终究还是个来送物资的外人。
一个外人的承诺——价值几何?
杜深堂在早膳时也注意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他放下筷子,说了句“觉夏的事,母妃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