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入库便忙了整整两日。雁门关的库房比王府的大出数倍，依着山势凿出连排窑洞，棉衣、药材、军粮分门别类码放。
镇北王妃亲自盯着入库账册，每一项都让副将与庄云晓带来的清单逐一核对。两百余辆马车的物资，愣是连一箱药材、一件棉衣的数目都没有出入。
核对完毕，王妃合上账册，语气仍是惯常的淡淡然：“你这场仗打得漂亮。不止是青石口那一仗——从头到尾，从筹粮到运粮，从挑人到布阵，都漂亮。”
这种话从徐行绛嘴里说出来，比旁人夸上一万句都管用。
庄云晓应了一声，唇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军需入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雁门关。
先是管库房的老军需官逢人便念叨那批药材成色好、棉衣厚实，说自己在雁门关管了半辈子库房，从没见过哪个供应商能把冻伤膏配得这般实在。
然后是参与卸货的士卒们传开了话——这批军需是世子妃亲自押送的，从京城到雁门关，一路上遭遇了胡人游骑伏击，又在青石口以少胜多击溃了太原商会的私兵。
传言越传越神，有人说世子妃站在雪地里一步未退，有人说她手里那把匕首削铁如泥，还有人说她读过所有兵书，连孙子兵法都能倒背如流。
这样的议论从卯时一直持续到辰时，从粮仓蔓延到伙房，从伙房蔓延到箭楼，又从箭楼一路传回营房。
每个人听到的消息都不完全一样。各种数字与细节在口口相传中被反复添油加醋，但核心始终不变：镇北王世子妃，一个十六岁的女子，押着二百多辆马车的军需物资，闯过风雪、伏击、关卡与暗箭，亲自送到了雁门关。
比朝廷的供给早了半个月。
在雁门关这样的地方，“早半个月”不是数字，是命。
是冻伤者不必截肢的脚趾，是风寒者不必咳血而亡的肺，是斥候穿上棉衣后能在雪地里多潜伏两个时辰而不会被冻僵。是将士们不必用体温去暖箭矢上的冰碴，不必把冻裂的手背往刀刃上按以确认自己还有知觉。
这些事，朝廷的邸报不会写，户部的账册不会记，但每一个在北境风雪里熬过冬天的人都懂。
而送来这些东西的，是世子的正妻——一个深宅里长大的世家女儿。
她本可以坐在炭火旁赏雪，却偏偏跑了千里路，把炭火送到了他们手里。
仓库里，庄云晓正蹲在一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