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灯火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珂回头,看到赫连花正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明天的事。”陈珂接过热粥,把凉透的那碗放在一边,“你今天的水攻用得漂亮,一下子就把庞青云的侧翼偷袭化解了。”
“那也是你安排得好。”赫连花笑了笑,“如果不是你提前让我在上游筑坝蓄水,我也没办法在关键时刻放出那波洪水。”
两人沉默了片刻。
赫连花忽然开口道:“陈珂,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庆城真的守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珂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太平天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天京事变之后,内部离心离德,各路诸侯各怀鬼胎。
石达开虽然是一代人杰,但孤军在外,能撑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安庆城虽然号称长江要塞,但在内外交困的局面下,究竟能守多久,谁也说不准。
反观青廷那边,随着两宫太后的压力给到曾国藩,湘军就算再如何故意拖延怠慢,最后也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拿下太平军的。
安庆城破,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安庆城破了,他能去哪里?
重新投靠青廷?
不可能。
他手里握着庞青云的秘密,庞青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最主要的是,陈珂很清楚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势,现在加入青廷,和四九年入国军没什么区别。
跟着太平军流亡?那更是前途渺茫。
带着自己的人马另立山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人望,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不知道。”陈珂最终诚实地回答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我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之前,我得先活着。而要活着,就必须守住安庆城。”
“看来你还是很清醒的。”赫连花笑道。
陈珂心中微微一动,斜睨了一眼赫连花,没有接话。
这个女人不一般啊,对于太平军的未来似乎已经看出了端倪,却似乎没有什么担忧惶恐的情绪。
她真是拜上帝教信徒?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陈珂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转身要走,赫连花却忽然叫住了他:
“